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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石

并非大智若愚,只是有点执著;并非通天宝玉,只是不善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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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是上海市控江中学68届初中生,69年4月到黑龙江钢字304信箱(三师二十一团一营六连)。74年去哈尔滨读书、工作,95年返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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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革往事(8)——“司令”逝去  

2011-09-11 08:02:52|  分类: 随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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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弟弟来家中小坐,闲聊中说起“司令” 已因患脑溢血而逝去,重又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忆。

“司令”是我家邻居,苏北人,中等个头,络腮胡子,大嗓门。他可不是职业军人,而是文革中上海“工总司工人造反队”的成员,也不是王洪文、陈阿大那样的大司令,只是一家国有中型企业的小司令。“司令”的头衔,也是邻居们在背后免费赠送的,戏谑而已。

“司令”姓啥名甚,已记不清,那时,我才十来岁,对朝夕相处的小伙伴了如指掌,对邻居家的成年人则有点懵懂,只知道谁是谁家的,谁进谁家门。有人说这是男孩的特点,也许吧。但“司令”却因为两件事,给我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那个年代家用电器还不普及,没有电视和空调,夏天来临,新村内的晚间纳凉是一个既温馨又富有人情味的氛围。晚饭后洗完澡,邻居们摇着蒲扇、端着茶壶,聚到一起海阔天空地神聊,临近谁家如有台电子管收音机就会将音量放大,让大家共享。邻居中有位饱读之士,戴付高度近视镜,又厚又重,圈套着圈,像个玻璃瓶底,摘下眼镜,鼻梁上留有两个深深的凹痕。很多人喜欢围着他,听他讲故事,什么水浒、三国、隋唐、聊斋、三侠五义、东周列国,应有尽有。听故事的大多是男士,年龄参差不齐。“司令”文化程度不高,也喜欢拎把竹椅挤在人群中凑热闹。为了迎合一些人的情趣,故事每当讲到关键处,常会搀进一些荤的黄的情节,话语隐晦,大人们哈哈一笑,而我们这些半大小子却似懂非懂。“司令”对此很是不屑,常斥之“下流”,然后摇着蒲扇拎起椅子走开了。他认为当着我们这些毛孩子不应该讲这些内容,不过第二天他还会不约自来。后来,我自己开始阅读,才发现那些“情节”在书中根本就没有,不知是被编辑删去了,还是讲述者自己的再创作。不过“司令”却因此在我心中留下了正派人的印象。

 文革开始了,一夜之间许多人成了“变形金刚”,让人看不明白了。这天,多日不见的“司令”兴匆匆地从外面回来,手臂上戴着“工人造反队”袖标,腰里扎根宽宽的皮带,皮带扣是块锃光瓦亮的铜板。言语间得知,他造反了!加入了“工总司工人造反队”,是单位造反队的头头,还参与了“安亭事件”。此后的日子,他判如两人,说话时脸总是向左微微扬起,右手大拇哥高翘,朝后脑勺方向摆动,傲然的姿态让人不敢小视。一天下午,我们小伙伴二十来人,从体育场踢球回来,路过“司令”家门口,拍球时,球硌在石子上斜刺里滚向“司令”家,“司令”的儿子以为是故意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球一脚踢过屋脊去。这球可是大伙用自己的零花钱每人几分几毛凑起来买的。他家屋后是当地生产队的菜地,满是沟渠,等将球找回来,球已经被水泡得精湿,一场争吵势在难免。派出所在调解纠纷过程中,“司令”半路闯了进来,头戴一顶藤制的安全帽,手里举着一架草绿色类似对讲机的物件,他是刚从“工总司”攻打上海柴油机厂“联司”的武斗现场风尘仆仆赶来,气昂昂,余勇可贾。一进门就让民警不要管此事,由他来处理,民警很奇怪:此人怎么这么大口气?了解了他的身份,民警认为这样不合适。“司令”却不甘心,举着对讲机,问:队部有人吗?调辆车,再来几个人,到某某派出所走一趟!民警一见这阵势,趁其在门外发号施令的时候,抓紧时间将事情做了了结,并将两个孩子头悄悄留在了派出所,其余人赶紧轰回家。等到“司令”的人马赶到,此地已是人去楼空。本是邻里孩子间的一场争执,“司令”却大发淫威、企图公报私仇。活脱脱一个地痞恶霸的腔调,正派人的形象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1995年我从哈尔滨返回上海不久,一次在路上与“司令”偶遇,当时他已是拄杖望天,神情茫然,全然没有了当年的神气和威风,好似抢先步入了风烛残年。前些日子去看望母亲,路过“司令”家门口,看见他窝在门前的藤椅圈里晒太阳,昏昏然形同死尸,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大嗓门也是悄无声息。因文革中的所作所为,文革后“司令”受到了审查,生活轨迹倒回到文革前的状态,心情自然是大不一样了。如今“司令”已逝去,在千万亿分之一成为生命的几率中,他有幸到人世走了一趟,不知其对此行留下何种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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