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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石

并非大智若愚,只是有点执著;并非通天宝玉,只是不善变通。

 
 
 

日志

 
 
关于我

本人是上海市控江中学68届初中生,69年4月到黑龙江钢字304信箱(三师二十一团一营六连)。74年去哈尔滨读书、工作,95年返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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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一件棉坎肩  

2012-01-01 10:42:34|  分类: 北大荒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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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件普通的棉坎肩,上海称为棉马甲,是妻子整理衣物时,从箱底翻出来的。藏青平纹布面子,黑绒布里子,中间絮的是丝绵,完全由手工缝制,对襟上是手工盘制的布纽扣,针脚纤细入微,不仔细很难看清,这是当年祖母特意为我缝制的,看见它,眼前重又浮现当年祖母戴着花镜,深夜在灯下忙碌的身影。

记得那是去北大荒后的第一次探亲,离开上海已经两年,我扛着旅行袋急匆匆往家赶,远远望见祖母正坐在门口晒太阳,不由自主隔老远就叫喊了起来。老人家听见熟悉的喊声,起初有点不敢相信,只见她摘下老花镜,揉揉眼睛,再戴上,用手扶着镜腿,朝喊声的方向张望,确认是我后,高兴地从竹椅旁站了起来,向前颤巍巍伸着双手。我快步来到面前,她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好像在检查是否少了点什么,嘴里呐呐地说道:晒黑了,长高了。然后拉着我的手走进屋里。

祖母早就从父亲那里听说,到北大荒不久我就病倒了,也知道我这病与寒冷和潮湿有关。进屋刚坐定,她就迫不及待地问我:“东北冷吗?当年,你叔叔抗美援朝去了朝鲜,那地方就很冷,你去的地方比朝鲜还冷吗?”我告诉她:“我去的地方比朝鲜还要往北,肯定要比朝鲜冷,气温最低能达到零下五十度左右。”

老人家当然不知道“零下五十度”是个什么概念,我举例说:在我们每间宿舍门口都有一座冰山,那是我们倒脏水冻上的,如果将一盆洗脸水泼在冰山上,用不了几秒钟就能冻上,地上还能清晰看到水弯弯曲曲流淌的痕迹;冬天,露天地的铁器是不能用手摸的,否则,手就会被冻在上面,生生撕下一层皮;北大荒下雪很少有飘舞的大雪花,都是细小的雪末,平地上的雪没过脚脖子,野地里的雪更是齐膝盖深;冻到严重的程度,我们穿的棉胶鞋,走路一使劲就能折断;被子白天叠起不能紧靠在墙上,要与墙保持一段距离,否则,很容易被冻在墙壁上。老人家听了我这些话,不由“咝”地倒吸一口冷气。此后的日子,老人家让母亲买来布料和丝绵,准备为我缝制一件棉坎肩。

当时家里还没有缝纫机,即便有,就老人家的腿脚也不便使用,母亲每天都要上班,妹妹们还小,都帮不上忙。老人家只能戴着老花镜,颤颤巍巍,自己剪裁,自己缝制,全仗着年轻时的那点女红功夫。晚上,大家都睡了,屋里静悄悄的,她独自一人坐在被窝里,在台灯下一针一线地缝着,常常是我一觉醒来,见她还在灯下忙碌。白天,我忙着在各个同学家奔走,为他们家捎去同学的口信和北大荒的土产,每次下午回家,都能看见祖母坐在屋前的阳光下忙碌。父母亲和我都劝老人家不用着急,来不及缝,以后可以从邮局寄。她总是执拗地说:手头抓点紧,来得及的,来得及的!在我休假结束将重返北大荒前,棉坎肩终于缝制完毕。她让我穿上,上下左右地打量着,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可以感觉到,她心里十分的满意。

祖母祖籍在浙江舟山群岛,棉坎肩蓬松柔软厚实,带有浓浓的乡土气息。原来在对襟上,老人家打算为我盘制由三朵云彩构成的布钮扣,我怕老人家受累,同时,也觉得那种钮扣虽然好看,但多少有点“封资修”的味道,于是告诉老人家以简单实用为好。在北大荒的日子里,棉坎肩我贴身穿在里面,外面套上一件外衣,一来怕脏,二来也是觉得棉坎肩有点土气老气,在那个以穿绿军装为时髦的年代,我怕同学们取笑。有一天,铁匠媳妇发现了我的秘密,非让我脱下来,要拿回家学学这布钮扣是怎么盘制的,许多老职工的家属知道后也纷纷来向我借,当她们知道这是出自我年近古稀的祖母之手时,更是赞叹不已,我心里也甜甜的为祖母而骄傲。以后每年冬季,棉坎肩始终穿在我身上,从北大荒到哈尔滨,陪伴我在东北度过了整整二十七个寒冬,抵御着北国的严寒,将温暖传遍全身。如今,当初穿着合身的棉坎肩已明显小了许多,前襟敞开,差了近半尺的距离没法扣上,难以想象,当年自己竟是那样的孱弱瘦小。

漫漫人生路,茫茫人海中,生命旅途中的许多往事随着岁月的流逝,会从我们的记忆中慢慢淡出,甚至不留丝毫痕迹,偶然一个机会,当这些融入深情的陈迹重新出现在眼前,睹物思人、睹物思情,如一石激起千重浪,无尽的思念就会像潮水般涌来。一件普通的棉坎肩,虽然不能完全抵挡北国的天寒地冻,但里面饱含的浓浓亲情却至今令人缅怀,类似祖母在灯下忙碌的身影,在当年上山下乡知青的记忆中,又何止千千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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