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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石

并非大智若愚,只是有点执著;并非通天宝玉,只是不善变通。

 
 
 

日志

 
 
关于我

本人是上海市控江中学68届初中生,69年4月到黑龙江钢字304信箱(三师二十一团一营六连)。74年去哈尔滨读书、工作,95年返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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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记忆中的“玛特姆”  

2012-03-09 11:54:27|  分类: 北大荒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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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在家中看电视剧,望着荧屏中闪过一幢幢俄罗斯风格的建筑和一对对结伴而行的俄罗斯男女,自己不知不觉就走了神,脑海中浮现出一位俄罗斯中年妇女的形象。

这是我初到北大荒六连时接识的一位俄罗斯妇女,老王头的老伴,在家属排工作。家属排的大嫂们有的称她“玛特姆”,有的称她“老玛”,但更多的人还是按照中国的习俗亲切地称她“老王嫂”。无论别人怎么称呼,她都会笑盈盈答应一声“唉!——”“玛特姆”身高在185厘米以上,年过五十,未足花甲,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头发金黄,体态并不丰腴。干活时,一条对折的方巾从头顶沿两耳往后往下系在脑后,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系在发髻旁,两鬓仅留些许散发;闲暇时,那头巾则往后披在两肩,金发散在头巾上。这是她特有的装束。从外貌不难看出,年轻时她是位非常俊俏迷人的姑娘。

后来,我从班长那里知道,“玛特姆”祖籍在苏联,属于“白俄”,十月革命后遭苏维埃政权驱逐,流亡到了中国东北,在黑龙江畔的一个边境小镇落脚。“玛特姆”并不是她的真实姓名,而是俄罗斯对已婚中年妇女的称谓,她的真实姓名应该是深深埋藏在她的记忆之中,无人知晓。流亡期间,她结识了善良敦厚的老王头,彼此爱恋,结为连理,并有了儿孙。前段时间因中苏边境局势紧张,老俩口内迁到我们六连,儿孙们仍留在小镇。我们到北大荒时,已是春末季节,但天气依然寒冷,“玛特姆”穿了一条中式棉裤,“中国大妈”的味道颇浓。我想,“玛特姆”父母家应该不是富裕的有产阶级,否则不会滞留于边境小镇,在哈尔滨、佳木斯、大连,乃至上海都有“白俄”的踪迹。或许还抱有重返故乡的幻想,也或许是爱情的力量,老王头的恋情挽留了她流亡的脚步。这些只是自己不着边际的随意猜想,真情已不得而知。

老王头的家,在我们帐篷边的路对面,往北约二三十步,是一趟三间的拉合辫房,东西走向,老王住在当中一间,草舍的南面是个小菜园。每天早晨都会看见老两口推门出来,互相帮忙拿着劳动工具或生活用品,在门前交换传递。有时老王将头巾递给“玛特姆”,等她系上头巾,再将镰刀递给她,有时“玛特姆”则将手里的铁锹与他交换。家属排通常都在驻地附近工作,每天收工,“玛特姆”一般先到家,等老王头回来,她就会迎出门去,上前帮他掸去身上的土灰,然后相携走进草屋。老王头年纪与“玛特姆”相仿,话语不多,身高不足160厘米,两人站在一起,就像一位大姐领着个小弟弟,所以,家属排的大嫂们常跟老王头开玩笑,说他是:猴子骑大象,娶了个大姐当老婆。对此老王总是悄无声息、憨厚地笑笑。

我第一次与“玛特姆”接触,是在场院翻仓晾晒苞米。我们二排四班负责将成袋的苞米扛到晒场摊开,家属排的大嫂们负责将空麻袋抖干净,叠起来备用。“玛特姆”也在其中。工间休息时,我看看“玛特姆”,回头问班长陈英,他们俩谁高?班长说不知道,建议我过去比比。见“玛特姆”正背对我站着,我就走了过去,刚到跟前,她忽然坐下了,转身想回来,她又突然站了起来,于是我悄悄站到她的背后,刚要比量,只见她猛的一下踮起了脚尖,我正在发懵,她却拍着双手格、格、格地笑了起来,原来她早已听见我和班长的对话,笑声之后,她还是很和善很认真地站直身子跟我比试,我发现自己竟然只到她的肩膀附近。也许是这次接触,我俩算有了一面之交。

“玛特姆”为人和善,笑声爽朗,富有感染力。与大伙在一起的时候,虽然话语不多,却也是有说有笑。因为老王头祖籍是山东,受他的影响,“玛特姆”说话总是东北口音夹着山东口音,却不知为何,没有一点俄罗斯的味道?她独自静坐的时候,常常会两眼茫然地望着天空,眉宇间露出哀婉的神色,不知是在想念俄罗斯的故乡还是想念黑龙江畔的边境小镇,漂泊动荡的流亡生活使她远离家乡,失去了家的温馨,应该说是老王头,重新给了她家的温暖,因此,她心灵中同时眷恋着两个故乡。

在我有病以后,每次艰难地走过她的房前,只要她在,都会默默地注视着我,眼神透出内心复杂的情感,有同情、有回味、也有哀伤。一次我去食堂,她正巧工间休息回家,远远看见我,就静静伫立在路边,等我走到跟前,她指指我的腿关节,问:这儿疼不疼?家里爹妈知道你在这里生病吗?想不想回家?这是我与她一次距离最近的面对面接触,她脸上细密的皱纹清晰地呈现在我的眼前,里面饱含着生活的沧桑。当我回答完她的提问,她拍拍我的额头,说:不要担心,病会有办法的。说着说着,她的眼圈里却滚出了泪花。现在我想,她离开俄罗斯流亡他乡时,应该与我当时的年纪相仿,大概她认为我俩的命运有着相同之处,都是因为政治风波的原因,坠入了眼前的厄运,同病相怜而触景生情吧?

后来,营卫生所让我去住院治疗,临走的那天傍晚,“尤特”牵引着拖斗,行李用具放在拖斗里,我因无法爬上驾驶楼,只能坐在拖斗里侧靠着车厢板,当车启动驶过老王头房前时,我看见老王头披件外罩,站在家门口,而“玛特姆”独自站在路边朝帐篷方向望着我,大概她也知道我要去营部治疗,只见她左手放在胸前,右手几个手指捏在一起,上下左右缓缓地在额头肩膀之间点着,直到“尤特”驶上驻地大道拐向牌楼。很多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她这手势是在为我祈祷平安,善良的“玛特姆”。

约两个月后,我从营部卫生所病愈回来。一次,偶然经过老王头的房前,才发现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玛特姆”老两口踪影了。经打听才知,我住院时的麦收季节,老王头的小孙子从边境小镇来到了六连,冷清的拉合辫小屋顿时充满了欢乐,“玛特姆”天天干活将孙子带在身边。一天在场院,顽皮的孩子趁人不注意钻进了大苫布底下,拉麦子的卡车刚好从苫布上压过……。难以想象,这对老两口将是一场多大的打击,对“玛特姆”来说更是难以接受,因为孩子是在她的眼前夭折的。假如说,流亡国外是她人生路上遭受的第一次打击,那么孙儿的夭折显然是她人生路上又一次更大的打击,“玛特姆”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那些天,她神情始终处于恍惚状态,不久,老两口就返回了边境小镇,此后再无音讯。

我与“玛特姆”相见相识最长不出半年,期间有过几次接触,她那善良的容貌,哀婉的眼神,爽朗的笑声和悲剧式的经历,在我记忆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同时也引发了我对那个年代的细细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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